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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骋骋:欧洲文艺复兴背后的金融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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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海证券报 2019-02-21 09:43:59 美第奇家族佛罗伦萨 金融江湖

核心提示不妨说,一部欧洲文艺复兴史,几乎就是一部美第奇家族史。世人很好奇,何以美第奇家族如此富有?《美第奇银行的兴衰》揭开了谜底。

  佛罗伦萨是中世纪意大利半岛上最大的手工业城市,也是?#26102;?#20027;义关?#24213;?#26089;萌芽的地方,14世纪文艺复兴的中心。佛罗伦萨之所以成为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最有名的城市,得益于一个名门世家的?#25163;?#19982;扶持——这就是美第奇(Medici)家族。不妨说,一部欧洲文艺复兴史,几乎就是一部美第奇家族史。世人很好奇,何以美第奇家族如此富有?《美第奇银行的兴衰》揭开了谜底。

  “文艺复兴的教父”

  如果我?#21069;?#27431;洲中世纪名门豪族比作夏夜的璀璨星空,那么美第奇家族显然是最耀眼的巨星。这个家族不仅是佛罗伦萨的实际统治者,还出了利奥十世、克莱芒七世、利奥十一世三位教皇,凯瑟琳和玛丽两位法国王后,在欧洲中世纪历史上留下了浓重一笔,然而,美第奇家族最值得后人称颂的地方,还是对文艺复兴的贡献。在统治佛罗伦萨期间,美第奇家族修建教堂及公共设施,网罗并?#25163;?#33402;术家,收藏图书、手稿并向公众开放。美第奇家族?#25163;?#21517;单,是一长串伟大艺术家:波提切利、米开朗琪罗、拉斐尔、多那太罗等?#21462;?#20063;正因此,美第奇家族被后人称为“文艺复兴的教父”。当然,如果没有美第奇银行,美第奇家族也就不可能成为欧洲的富商巨贾。所以说,美第奇银行是文艺复兴背后的金融推手。

  美第奇家族祖先原为?#20852;?#21345;纳的普通农民,以经营工商业成为巨富,13世纪开始成为贵族并参加佛罗伦萨政府。真正使美第奇家族崛起的是乔凡尼(Giovanni, 1360-1429),在他手上经营的美第奇银行及其他商业终于使其家族成为欧洲的富豪,他们开始操控佛罗伦萨的政治。到乔凡尼之子科西摩(Cosimo,1389-1464)时,美第奇家族已成佛罗伦萨共和国的实际统治者,由于开明、能干而又富有同情心,科西摩拥有崇高威望,被尊称为“国父”。他不仅具备政治家的权谋,也有银行家的精明,在科西摩的手中,美第奇银行达到顶峰。科西摩死后不久,经历其子皮埃罗(Piero,1418-1469)的短暂过渡,担子落到了孙子洛伦佐(Lorenzo,1449-1492)身上。这个美第奇家族最有名的人物,史称“?#35272;?#32773;洛伦佐”。

  那时就有了类?#24179;?#22825;的连锁控股公司制

  在科西摩苦心经营下,起源于1397年的美第奇银行,是那个时代欧洲最大、也是声名最为显赫的银行,欧洲金融巨头。在中世纪、文艺复兴和重商主义时代期间,商人和商人银行家们并不专于?#39563;?#19994;务领域,而通常实行多种经营,不错过任何送上门来的获利机会。与当时意大利大多数家族企业多元化经营模式相同,乔凡尼在建立银行同时,也不忘投身实业和商业?#39563;住?#24403;时的佛罗伦萨是欧洲毛纺业中心,美第奇家族经营多家丝织作坊和羊毛店,形成庞大的家族企业集团。1451年,美第奇家族在毛纺织业?#36864;?#32455;业的?#26102;就蹲首?#39069;达到90000弗罗林,其中超过18000弗罗林的?#26102;?#26159;由?#20013;?#32463;理们和外部投资者提供的,其余的72000弗罗林由美第奇银行的合伙人所提供。在美第奇的庞大家族企业中,银行是最赚钱的一等行业,家族企?#36947;?#28070;的90%源自银行业和?#39563;住?#20063;正因为此,美第奇银行的?#26102;?#19981;?#26174;?#21152;。为了开拓市场,美第奇银行除了在意大利开设分支机构以外,还在海外不断成立?#20013;小?#21040;1455年,美第奇银行已具备相当规模,在意大利有佛罗伦萨总行和4家?#20013;校?#27604;萨、罗马、威尼斯、米?#36857;?#28023;外也有4家?#20013;校?#38463;维尼翁、伦敦、布鲁日、日内瓦)。据德鲁弗研究,美第奇银行在鼎盛时期至少拥有11家?#20013;小?#19982;当时多数银行实行集权化管理的组织方式不同,美第奇银行不是由单独一家具有法人资格的银行组成,而是由几家合伙公司联合而成的组合体,由一家母公司控制,每家?#20013;?#25110;生产企业都是独立的法律实体。银行之间谈判如同?#25512;?#20182;外单位一样,互相之间收取佣金和利息。两家?#20013;?#20043;间谈合作之前首先要谈妥利益分成?#32479;?#25285;损失的方式。同时,美第奇家族在银行中又保留很大控制权。

  在经济史学家中,德鲁弗第一个注意到15世纪佛罗伦萨商?#24213;?#32455;的这种特征。他通过对美第奇银行的剖析,分析这种结构对管理的意义,并与14世纪早期公司组织方式比较,认为这种组织方式类似现代的连锁控股公司制。从严格意义上讲,美第奇银行除佛罗伦萨总行以外的其他各?#20013;?#26159;子公司,它们由总部占有主要股权而?#20013;?#32463;理占有少量股权。这样有利于激励?#20013;?#30340;积极性,同时又能被总行?#34892;?#25511;制从而减少?#20013;?#32463;理的舞弊行为。美第奇银行给普通雇员的工?#26102;?#20854;?#36203;?#23545;手给予的工资低,但能干的雇员就有机会成为合伙人,进而大幅增加收入。?#20013;?#32463;理可以是合伙人或者雇员身份,这样也有利于鼓励经理的积极性。

  科西莫去世以后,美第奇家族开始走下坡路,自然也影响到了美第奇银行的命运。洛伦佐是个了不起的政治家,在意大利各个国家间纵横捭阖,对艺术家的?#25163;?#20063;很慷慨,但在商业方面却缺少祖父科西摩那样的经营才能。1492年,洛伦佐去世的那一年,正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15.950, -0.09, -0.56%),一个新时代来临了。两年后,法国入侵意大利,美第奇家族投?#25285;?#36825;家当年欧洲最大的银行、仍保留7家分支机构的美第奇银行被迫关闭。尽管如此,美第奇家族余脉未断,1512 年,这个家族恢复了在佛罗伦萨的统治,一直?#26377;?#33267;1737年。

  成就这部学术经典的偶然性“机缘”

  美第奇银行为我们了解欧洲金融史及早期?#26102;?#20027;义提供了一个标本,而《美第奇银行的兴衰》则是同类商业史著作中的经典。这是美国哈佛大学教授、欧洲中世纪经济史专家雷蒙·德鲁弗(Raymond Adrien de Roover,1904-1972)的贡献。德鲁弗教授原籍比利时,移民美国前,学的是工商管理和会计,曾先后在银行和安特卫普一家最大航运公司?#20301;?#35745;主管。1936年,德鲁弗与美国的弗洛伦斯·埃德勒博士结婚。这位对经济史有着相近研究兴趣的女学者日后成为文艺复兴史专家,可能正是她带德鲁弗进入了中世纪佛罗伦萨商业史的研究领域。婚后,德鲁弗移民美国并进入哈佛大学商学院学?#22467;?938年获硕士学位后,进入芝加哥大学攻读博士学位,而这正是埃德勒的母校。德鲁弗于1943年获得博士学位,五年后出版?#35828;?#19968;本关于美第奇银行的专著,并获得美国历史学会奖项。

  1949年,埃德勒在佛罗伦萨的档案馆中发现大量原始档?#31119;?#31435;即写信给丈夫德鲁弗。德鲁弗立即来到佛罗伦萨,之后几乎停下原先一切手头的工作,专心研究美第奇银行。埃德勒提到的原始档?#31119;?#26159;她在佛罗伦萨档案馆发现一捆被标错的资料中?#19994;?#30340;美第奇银行“机密账?#23613;保╨ibri segreti)。这是中世纪欧洲商家大贾为私用而记下的企业各项保密资料和账目,它?#28909;?#38754;又真实,是了解企?#30340;?#24773;的关键资料。这种机密账簿当以千百计,但流传?#20004;?#30340;寥?#20219;?#20960;。对史学研究来说,这是极其珍贵的宝藏。

  如果说,德鲁弗能成就这部学术经典是存在?#25345;?#20598;然性的“机缘?#20445;?#37027;么中文版《美第奇银行的兴衰》出版也是多种偶然因素促成的。我2014年去我国台湾地区访学时,台湾清华大学经济系教授赖建诚向我提荐了这本论著。他建议我写一本美第奇银行的书,当时?#36947;?#24072;收集了整整一个箱子资料,考虑到年届退休精力有限,想让我传递接力棒。访学回来后,?#19968;?#20102;不少时间着手准?#31119;?#20294;资料看得越多内心越是发虚。?#36947;?#24072;提醒我,如果写不了,翻译德鲁弗的书也是功德无量。这时我想到中学时代的恩师?#20848;?#23572;,他是浙江省特级教师,?#20004;?#31508;耕不辍。我给?#35272;?#24072;打了一个问候电话,顺便提及此事,?#19990;?#24072;可有此意,?#26391;?#19968;口应承。

  经济史是个相对冷僻的领域。如果说研究中国经济史的学者本已?#28909;?#26216;星,那么研究国外经济史的更是少之又少,这使得我国关于中世纪欧洲金融史的研究几乎成了空白。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从金融学界而言,因为是经济学这个显学中最大的热门,学者们无暇也不屑于去研究金融史(尤其外国金融史);从史学界而言,虽然有人对其有兴趣,却因不熟悉基本金融知识难以着手。奇怪的是,随着国人对金融的热捧,坊间各种“浅说”、“戏说”外国金融史的通俗读物却层出不穷。历史本质上是研究未来的科学。如果我们要把握未来金融的发展,有必要对金融早期的源头——欧洲中世纪晚期的金融史展开深入研究。从这个角度上说,这?#23613;?#32654;第奇银行的兴衰》汉译本对推动我国西方货币金融史的研究功莫大焉!

责任编辑:松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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